4月4日的魔术师

后来村上再回忆起那些往事，那些以为会铭记一辈子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时间的长河蜿蜒而下，把记忆的礁石也给磨平、淹没，再也找不到痕迹。
村上想，有些事情啊，大概最后还是要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
但是有些事情，总会像大块的石头一样在长河里露出一个棱角，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却让你久久不能忘怀。纵使你在往后的岁月里看惯了名川大山，历经了美酒名车，让你最怀念的，依旧是年轻时透过布满水气的玻璃看见的，恋人那个咧开嘴角的微笑。
那段日子里那些个场景，总会不经意间闯进村上的脑海，一遍又一遍，让回忆加深。

当涉谷在一次站在村上面前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涉谷勉强的抬起脸，对村上说：“这下好了……都结束了。”明明是笑着说出来的话，下一秒涉谷的眼泪却流了出来，像是开了的水龙头。
涉谷像是浑然不觉，依旧对着村上笑着：“都结束了……”小小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村上迟疑着伸出手去帮涉谷插脸上的泪，碰触到涉谷的脸时村上的手上一片冰凉。涉谷低下头去，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这样……一点都不像我自己。”
听到这句话时，村上的心都痛了起来。subaru，那个执拗的自信的subaru，那个很久很久一段时间里都被自己护在手心的subaru。紧紧拥抱上涉谷的时候，村上感觉到涉谷的身子从小小的颤抖变为剧烈。
“没事了。”村上低下头，对怀抱中的人说，“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胸前有水气渗透进来，也不知道是涉谷的眼泪还是自己的错觉。
“有我……在你身边啊，永远都在你身边。”村上一遍又一遍的对涉谷说着，似乎想要把这句话刻在自己的心头。
一个月后，村上才知道，那天涉谷对泷泽说，让我们分手吧。

快到下班的时间里，在医生办公室里看见横山翘着二郎腿等自己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呢？村上已经快要记不得了。看到横山扬着病历冲自己笑得时候，村上有一瞬间的发呆，接下来却是欣喜的走了过去。
“今天不忙吗？”印象中很长一段时间里，横山都要无休止的加班。
“算是吧，”横山扯着嘴角笑了笑，“今天我们出去吃饭？”
“哎？”村上笑得有点傻乎乎的，接下来却是急急忙忙的去找手机，“等等，我告诉subaru。”
横山低下头去，像是要看看那份村上写了一半的病历，却清晰的说：“别打了，今天晚上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村上的动作停滞住了，一霎那间村上觉得横山要抱怨涉谷在家里住的太久，怔怔放下手机的时候却又想着横山并不是那样的人。

结果在那个路边随处可见的拉面店里，村上听见横山对自己说：“我们结束吧。”一时间村上伸向酱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回过头去，看见横山盯着自己。
村上想这一定是个错觉，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结束吧。”横山扯出一抹笑，低下头去吃面。
“为什么？”
从村上的角度可以看见横山有些长的头发垂了下来，刚好遮到了眼睛上。横山的头轻轻动了动，好像在否定着什么，半晌，村上听见横山的声音，遥远的不真切：“我们啊……大概到了该结束的时间了吧。”
到最后，村上也没有回答横山那个“结束吧。”两个人默默地吃完了面，默默地坐上地铁，默默地爬楼梯。村上想过几天吧，过几天说不定横山就会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个提前了的愚人节。

三天后，搬家公司出现在了公寓里。
接到横山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电话的村上，气喘吁吁的跑回家，也只是看见蹲在公寓下楼道口的横山。
“U，”横山站起来，笑眯眯的跟村上打着招呼，“你还真慢，搬家公司都走了。”
村上一把抓过横山的领子，举起的右拳却停在半空，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村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
横山被村上压得靠在墙上：“我不是说过，我们该结束了吗？”
“为什么？”
横山低下头，拍开村上的手：“历史啊什么的，即使绕上一个圈，也要走回原来的路上吧。”
“什么意思？”
横山没有回答，只是挤开村上，向前走去。村上茫然的回过头去，看见横山停在离自己十来步的地方，回过头来说：“我们……一起走一走吧。”

“前几天，我问subaru，究竟是想和我在一起呢，还是和hina在一起。”
村上吃惊得抬起头，看见前面说话的人看着河面，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注视着哪里。
“subaru说，hina是个很温柔的人。”横山转过头来，看着村上，“结果我输了呢。”
“我想为subaru做些什么啊，安慰也好恋人也好都想为他做。可是最终……我还是不适合当个温柔的可以帮别人抹平伤口的人……啊。”横山微微歪着头，低着眼笑着。
“hina你喜欢subaru吗？”
村上觉得自己的喉咙痛的利害，喜欢抑或是不喜欢，十多年来的回忆和感情，能怎么回答？“yoko，”村上说，“我对subaru……”
“喜欢是吗？”横山摇摇头，“喜欢的吧，我也……喜欢呢。”
“hina，”横山没有给再次沉默下的村上机会，转过身来，正对着村上，深深地鞠了一个躬：“subaru就拜你了。”
河堤上的风有些大，村上看见河边的水草弯折着，夏天最后的虫鸣一声声的响着，像是宣告着什么的结束。
“天气变凉了……啊，”最后横山笑着对村上说，“再见。”

再见了，那些日子。
转过头走向地铁站的方向，横山大叫着：“啊啊，没想到我被subaru甩了啊。”
村上咬着嘴唇，说出：“活该”的时候，终于觉得有什么东西溢出了眼眶。
秋风伊始，树上飘落了第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