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的魔术师

手中的书又一次滑落下去，村上勉强的睁开眼睛看墙上的钟。时针已经过了一点，村上懊恼的用手指顶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涉谷大概已经睡熟了吧，村上低下头去看腿上的那本无聊的《头颈肿瘤外科手术术式》。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细微的声音，村上把书合了起来，站起了身。
走到玄关的时候，看见横山正在轻手轻脚的脱鞋，像是怕发出声音。村上轻轻的咳了一声，横山动作一僵，抬ui起头来。
一时间两人就呆愣在门口，村上细细打量着这个几天都没好好看过的恋人：眉眼中稍带了些疲倦，两颊因为喝了些酒有点微红，却不至于酩酊大醉；此时正歪歪的斜过头去似乎想要避开自己的视线。
“这么晚了还没睡？”横山低下头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解开鞋带。
村上叹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同事去酒吧续了摊。”横山穿上拖鞋，想要把鞋子放进鞋柜里，却一个不小心没有站稳，身子向一边歪斜过去。
村上伸出手臂：“小心。”
横山眼疾手快的用一只手撑上墙壁，避开了村上伸出的手：“明天不要上班吗？快去睡觉吧。”
村上呆了一呆，手上空荡荡的感觉还残留着，横山就已经与自己擦身而过。“今天很累呢，”横山边走边说，“完全不想动……啊就这么睡觉好了。”
村上咬着嘴唇回过头，只看见横山伸了一个懒腰，自顾自的向另一间卧房走去：“今天还是你陪subaru睡吧？我一身酒气很难闻啊。”冷不防被身后的村上一手扯住，一时站不稳摔进了身后人的怀抱。
横山挣扎着：“你干什么？”村上却不说话，只是把横山拖进房间，关了门，把他甩到床上。
横山坐在床上，低着头动也不动。村上压了上去，两人一起倒在床上，村上有些激烈的吻上横山。横山却用力的摆着头，想摆脱村上的唇，紧紧闭着嘴巴，手脚也不停的挣扎着。
十多分钟后，两个人喘着粗气终于分开。横山恼怒着推开村上坐起来：“快去睡觉。”
“不要。”
“去。”
“不要。”
横山皱着眉头：“我要睡觉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村上一把将横山压在床上，手牢牢的压住横山的肩膀，横山吃痛，恶狠狠的低声叫道：“干什么？”眼睛倒是终于对上了村上的视线。
“最近怎么了？”村上盯着眼前凶巴巴的人，“你老躲着我干嘛？”
横山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说：“你按着我，痛。”村上忙不迭的收回手，再看，横山已经坐了起来，低下头玩弄着缠在手上的被子。“我没有躲你啊，”横山说，“只不过这几天很忙，因为subaru的事情心里又觉得难受。”
村上沉默了下来，对着自己说谎的横山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可是这却是横山第一次以真切得态度对着自己说谎。村上心紧了紧，不知为何想起了今天在雨中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背影。床上低头坐着的横山仿佛是自己所不认识的横山，村上握了握拳，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能说出来。
最后村上说：“那就好……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不要想太多了。”声音里没有起伏，村上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裂开来。是因为相信他永远不会骗自己吗？还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可靠到无法分担他的感情？
村上转身，出了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听见横山低低的说：“嗯，再见……晚安。”
很久以后村上再回忆起这个晚上，横山低低的“再见”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回响。村上想，或许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吧。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怎样也鼓起不了勇气问那个人“为什么？”
如果可以重来，即使是会吵架也好，会砸东西闹得不可开交也好，自己也要冲上去抓住那个人的衣服问：“为什么？”人生中也许会有很多如果，可是却永远不会有一个成真。村上想，很多事情都是这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以后再后悔，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村上醒来的时候，横山已经走了。在餐桌上压着一张涉谷写的便条：我出去转转。
没有人的房间空荡荡的可怕，村上呆呆的站在客厅里，一回头就看见了阳台外明媚的阳光。一瞬间村上觉得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有些寂寞。
讨厌的感觉，村上这么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