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的魔术师

横山坐在医院门口的小餐馆里，远远的看见樱井翔拿了个文件夹在街对面张望。横山裕透着玻璃朝樱井挥手示意了一下，樱井点了点头，就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把文件夹丢到桌上的时候，樱井说：“请客吧。”
横山笑嘻嘻的拿起文件夹：“不怕我泄露出去？”
樱井呲了呲牙，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要泄露村上早就泄露出去了，还等你？别告诉我你比村上还笨。”
横山笑一笑，也知道大概是因为先给过了村上，所以樱井才会这么爽快地把病历什么的复印出来给自己。也不多讲什么，叫了服务生过来点了套餐，付了钱。
饭吃到一半，樱井叹口气：“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好了。”
横山挑起眉毛，等樱井的下文。樱井挑起一边嘴角笑了笑：“其实我巴不得你们去闹……你知道泷泽去哪了不？”
横山塞的满嘴的饭，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去哪？”
“恐怕村上和涉谷都没说吧？”樱井说，“他去美国了，访问学者——那个名额本来应该是我的。”
横山沉默了一下：“他跟这件事有关？为了避风头？”
樱井翔摆弄着手上的筷子：“这是上面决定的，至于原因……你自己看吧。”
横山阴着脸放下碗筷，抽出病历和术前讨论——上面主治医生那一栏里赫然写着：泷泽秀明。横山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把资料放了回去。也不继续吃饭，站起身来对樱井说了句：“谢谢了。”抱着资料夹就走了。

回到家里，村上正在睡觉，涉谷还是一样在玩游戏机。横山重重的往沙发里一坐，也不理睬涉谷，自顾自的抽出樱井翔复印的东西来看。
术前检查断定是单纯性阑尾炎，术前讨论中决定是用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切除阑尾。到这时为止，这似乎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小手术。横山冷着脸继续去看手术记录，主刀医生赫然变成了涉谷昴。冷哼一声，继续往下看：麻醉开始时间为PM2：30，采用方式为硬膜外麻醉；皮肤切口时间为PM2:50；PM3：15，镜下发现阑尾脓肿并且术中阑尾动脉出血，术中中转开腹，结扎止血，中止阑尾摘除手术，并切开引流；PM4：20，手术缝合完毕。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几天之后病人继发性腹膜炎发病，内科治疗无效之后又进行了第二次阑尾炎手术。手术是由一个副教授执行的，手术中还进行了清洗腹腔和腹腔引流。可是病情依旧得不到控制，手术后病人感染中毒性休克，腹式呼吸消失，急送抢救。2小时后，病人被宣告死亡，病因为腹膜炎。

横山甩开资料，太阳透过阳台的玻璃照射进来，明晃晃的。可是横山却突然觉得很冷，不知道是为了病人不值，还是为了涉谷不值。
而误判的医生却早已走了，作为访问学者——也许几年之后还会衣锦还乡吧。横山看着在前面缩着身子玩游戏的涉谷，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情人的背叛，作为一个医生所受到的拷问，手术失误的自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也许我们并不是圣人，可是在我们心目中，他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何尝又不是一样的呢？横山苦笑着摇摇头，subaru这样心思重的人何尝看得开？
横山站起身来，拿着术前讨论走到涉谷面前，冷冷的把那份纸摔下：“泷泽呢？”
涉谷眼睛瞟了一眼，怔了怔，抬起头来问：“他现在在哪里重要吗？”
“该负的责任你一定要负，”横山盯着涉谷，“不该负得却绝对不能负。”
涉谷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盯着横山，好久之后才说：“站在手术台上的，是我。”
“那误诊的是谁？”
涉谷突然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泷泽去美国是逃避这事吧？”
横山没有开口，眼睛里却明明确确的流露出“不是吗？”这个意思。
涉谷低了下头：“我也不知道，”一瞬间里涉谷似乎变得很疲惫，“这是上面决定的……”
“我们没法违抗，我也不打算违抗，”涉谷抬起头来，眼里充溢着绝望，“如果这对死去的人来说是一种补偿的话，我愿意作出这种补偿。”
横山狠狠的推了涉谷一下：“混蛋！问题不是在于这个，你还是以前的涉谷昴吗？！还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向前的涉谷昴吗？！”
涉谷跄踉的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抬起头来的时候，涉谷以一种横山从没有听过的嗓音，有点悲伤又有点声嘶力竭：“把问题搞错的是你。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当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