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的魔术师

一直等到很多年后，堂本刚才敢再一次翻开那一段时间写的日记。
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写日记呢？堂本刚躺在拉上窗帘后变成昏暗的橘黄色的房间里想，大概是因为一直一直的逃避，不论跑到哪个地方都觉得绝望，最后才只有在日记里发泄地吧。
那是自己过度呼吸症候群发作的前一段日子，也许也是自己开始蜕变的日子。破茧而出的时间固然痛苦，可是大概小小的毛虫开始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深深地无助和痛苦吧。
堂本刚终其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段痛苦的日子，而更忘不了的是，那段日子里唯一给自己点起一盏小灯，在黑暗里给予自己小小的温暖的那个人。

过度呼吸症候群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痛苦，心脏跳动的快到让自己觉得要爆炸了一样，喘不过气来，四肢好像不属于自己的一样抽搐。闭上眼睛，拼命忍耐着，却突然一下子没了任何感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并不在宿舍里了，堂本刚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旁边有人好像松了一口气地说：“醒过来了啊。”
转过头去，看见自己的室友站在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旁边。医生笑了笑，回过头去对堂本光一说：“这样就好了，以后小心一点吧，住在一起也不要吵架。”
两个人话都不会说，怎么会吵架？堂本刚觉得有点可笑。可是堂本光一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鞠了一躬给医生道了谢：“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医生拍了拍堂本光一的肩膀，走了出去。
留在病房里的两个人一阵沉默。
半晌，堂本光一终于迟疑的开始说话：“我……一开始看你倒在宿舍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打了电话给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这里有几个老师我认识……”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
堂本刚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看：“我得了什么病？”
“……”堂本光一依旧迟疑着，“也不算是什么病……大概是这些天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下心情就好了。”
“那是什么病？”
“……过度呼吸候群症……”
尽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可是堂本刚并没有问下去。大概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吧，堂本刚想着，只要有一个名字就会觉得安心。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坐电车，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堂本刚低着头沉静在自己的悲哀中，她现在会想着自己吗？大概不会吧，自己……真的变成一个人了。

回到宿舍之后，堂本刚坐在电脑前开始摆弄自己的作业，堂本光一在身后悉悉索索弄了一阵，似乎拿了什么东西，踢踢踏踏得出去了。
堂本刚看了一眼关上的宿舍门，开始上网搜索，七个关键字：“过度呼吸候群症”。
“过度呼吸候群症：每分钟的通气量超过我们人体的代谢需求，而造成血液在动力及生化上的改变（过速呼吸，血液中的含氧量增高，二氧化碳被大量地排出体外，形成低二氧碳血症，也会引发呼吸性碱中毒），个案会有吸不到空气的缺氧的感觉，因而更紧张，呼吸也不自主地变得快而昏迷。
病因：精神性过度通气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常见原因，但一般均不严重。严重者可以有头晕、感觉异常，偶尔有搐搦。常见于癔病发作患者。过度换气大部分是由于神经衰弱或忧虑所引起，因此患者大多有神经质或歇斯底里的个性倾向。通常病患在惊吓、恐惧中，在黑暗或狭窄的环境中，甚至在看到別人呼吸困难或男女争吵时都很容易发病。当然，会引起过度呼吸候群症的疾病也有很多，如低血糖、中枢神经病变、代谢性中毒、药物中毒、肺水肿、癫痫、阵发性心律失常等，需加以鉴別。”
突然觉得想笑，开始“fufufu”的笑起来，一直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终于受不了自己趴在桌子上。
门“啪哒”一声的打开了，堂本刚直觉得回过头去看。门外的堂本光一看见自己流的泪愣在了那儿，也不知道使进来还是出去。
“嗯，你回来啦？”堂本刚以自己都感到惊奇的轻松的腔调打着招呼。
“哦，我刚刚去买了几瓶啤酒和几个小菜。”堂本光一以一种别扭的腔调说着，“今天晚上喝几杯吧。”
堂本刚突然间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强忍着笑到：“嗯，真是麻烦你了。”

酒过三巡，堂本光一拍着堂本刚的肩膀说：“我这个人，挺记仇又不会关心人。”沉默了一会，叹口气：“可好歹我们还算是室友，还是半个老乡吧。如果不嫌弃，想说什么……就说吧。”
堂本刚本来就不会喝酒，已经有些醉了，借着酒意“fufufu”的笑：“我知道你记我的仇，不就是上回吗？我也挺后悔的。这不，报应来了。”
堂本光一脸色稍稍变了变，堂本刚却不理他，接着说下去：“你知道吗？我想给一个人一生的幸福——也是最近才这么想的。可是，我被甩了哦……真是可笑啊，现在才想着要更加好好珍惜的，却不行了。”
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响着那个女孩对自己说的话：“刚，你总是自己一个人走得好快。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好辛苦。因为你的喜欢，因为你的努力，因为你总是向前走。我越喜欢你就越觉得痛苦，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也没办法追上你的脚步。我受不了了……我们……分手吧。”
自己一遍一遍的去找女孩，打电话，结果却只有更加的失望。越努力的想挽回些什么越是觉得渺小，为什么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努力，一句辛苦两个人在一起的爱就全部可以抛弃吗？
“喂，你知道吗？”堂本刚笑着说，“我的作业被别人抄去了哦。fufu，原来我的那些破烂设计也会有人看得上眼。”
明明是自己做的东西，交上去的时候却对上了老师鄙视的眼神：“堂本同学，作业可以晚一点交，不过不要抄袭别人的创意啊。”
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师抽出B的作业，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最后的修饰有些不同。突然想起来B前几天借过自己的电脑。“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孩学生基础差一点，可是慢慢赶上去就好了，不要为了一次的作业就去抄袭。”老师皱着眉头，“这是我们这行的禁忌。”
很想把自己上个学期的成绩单扔过去砸到他的脸上，基础差，什么叫做基础差？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老师，才会有基础差的学生。自己这么多的努力你都看不见吗？你是瞎子吗？
在房间里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要完了，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结果，那自己的生活，自己拼命地来到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意义？
堂本刚觉得自己完全要醉掉了：“你知道吗？努力不会有结果的！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现在的人生，究竟算是什么？！”
倒在桌子上，堂本刚模模糊糊听到那个人在叹气，自己喃喃地说：“东大生的你，知道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是十点多了，头痛得厉害。堂本刚拼命的挣扎着想去上课，拿上包的一瞬间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末。叹口气瘫倒在床上，宿舍里只有一个人，看样子堂本光一早就走了。
“好饿啊。”这么想着，堂本刚抚着肚子，在床上艰难的翻过身来，却看见一旁的桌上放着个三明治。好奇的拿起那个三明治，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早餐。”
突然觉得好想笑，“笨蛋。”扭曲的家伙啊，这么写有人看的懂才有鬼。
大概那个家伙，也会感到寂寞吧；大概那个家伙，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吧；大概那个家伙，也想跟我好好相处吧。
这么想着的堂本刚，总算觉得有点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