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的魔术师

冈田准一住院已经三天了。

这几天堂本刚几乎没能合眼。冈田的神志还算清楚，可是似乎脑子有点糊涂。身上各处插的管子总是让冈田觉得不舒服，堂本刚稍不留神就把输液管给拔了，于是堂本刚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按铃叫护士。堂本刚想着这些比起那天发病好多了，那天一堆医护人员冲进办公室，自己只能傻傻的站在一边听着他们叫着“呼吸停止”，“准备呼吸机”之类的。当看见呼吸机的管子插入准一的口中，让他那张俊俏的脸变得好像自己再也不认识一样时，堂本刚终于捂住嘴巴，无声地哭了。
这几天里，病房的病人总是进进出出。有新入院的，有出院的……也有被蒙上白被单抬出去的，堂本刚觉得这一切，都在折磨着自己的神经。
今天准一对面的那位老人也被抬了出去，病房里正开着紫外灯消毒。堂本刚用一份报纸盖住冈田准一的脸，自己则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使劲掐着鼻梁，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将近三天的的不休不眠让自己有种灯尽油枯的感觉，也不是没想过请一个人来照顾准一，可是总想着，别人照顾哪有自己这么尽心尽力？

“堂本先生。”小山庆一郎远远的叫着。
几乎是反射性的，堂本刚放下手，露出一个微笑。
“照影结果出来了，”小山庆一郎说道，“冈田先生的血管瘤体积很大，幸亏不是长在危险部位啊。”
堂本刚默默地听着。
“手术可以选择开颅手术和介入手术两种。我个人是认为选择介入好一些，危险系数要比开颅小很多，当然费用也比较贵。”
“那就选介入吧。”堂本刚说。
“好的，按照惯例手术前是要签医疗协议的，您要看一看吗？”这么说着的小山，把一纸协议直直递了过来。
堂本刚默默地接了过来。
这张名为“手术知情同意书”的之上所列举的可能发生的手术意外和并发症，排下来居然有几十项。明明知道那些只是一种“可能”，可处于神经衰落状态的自己却有一种“血淋林”的错觉。
小山医生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安抚到：“其实您不必这么担心，这种血管瘤的介入手术，在我们医院的成功率可以达到95%以上。”
堂本刚苦笑一下，问小山借了只笔，签上“同意手术”。
小山查了查手术安排，打了几个电话。立即告知堂本刚手术的日子定在下个星期四，主刀医生是横山裕。
“要拖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按说这手术是越快做越好的。”小山庆一郎有点惭愧的向堂本刚解释，“可是现在神经外科的手术排得很满。”停了一会，又说，“说起来横山医生算是这方面的权威了，这次由他主刀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堂本刚却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呢，还是该紧张一下。尽管刚才签了协议书，可堂本刚心底确是在暗暗的害怕着做手术。叹一口气，堂本刚回过头去，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那个安静的躺在床上的人。
“谢谢医生了。”堂本刚勉强笑了笑，“真是多亏了医生的照顾。”

而此时的横山裕，对自己受到的期待则完全不知道。他正坐在门诊室里和小护士斗着乐。起因是20来岁的护士妹妹噘着嘴说：“横山医生横山医生，脚我怎么缝合吧。”
横山裕笑嘻嘻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这个啊，很简单的哦，你轻轻一转针就过去啦。”
于是小护士拿着针颤颤巍巍地去给病人缝合伤口，那位倒霉的病人看着她几次失败后，惊恐的向横山裕透来求助的眼神。
横山裕看着小护士快要急哭了，才笑着接过针线，一边示范一边解说：“喏，就是这样转一下就过去了，要用到手腕的力量。其实这针很利的，只要顺着皮肤就可以了……”
“这样看起来你的缝合技术还是这么差劲啊。”门口传来某人不咸不淡的挖苦。
横山裕刚好打完结，略带气愤地回过头，不出所料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锦户亮正倚着门诊室的门框喝着体能饮料。刚刚还以近乎崇拜的眼光看着横山裕的小护士立马对着锦户亮红了脸。
“你们心胸外科还真是闲啊。”横山裕一脸我恨不得掐死你的表情，意兴阑珊的把手中的针线扔进一边的托盘，回过头去对小护士说：“接下来你会处理了吧？”
锦户亮随意晃了晃手中的水瓶，以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回答道：“看来你们神经外科也不忙嘛。”
“……”横山裕心想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脱了手套，走出门诊室。

走廊上，锦户亮和横山裕并肩走着。横山裕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刚要点上又想起这里是医院，只好恶狠狠的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一转头，却看见锦户亮饶有兴趣的笑着。
“笑什么笑。”横山哼了一声。
“刚做完手术累个半死，连笑都不能笑啊。”锦户亮活动活动肩膀，把水瓶对准一个垃圾箱扔去。
“活该，”横山裕想着，“最好让你每天加班做手术，累死你。”
“要不我们去天台抽根烟？”锦户亮建议到。
“算了吧，”横山裕笑了笑说，“也不是特想抽，等下我还有个小手术呢。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
“没话我就走啦。”
“前几天我去村上家了。”
横山的肩颤了一颤，却马上笑着回答：“哦？院长助理最近还好吧？应该很忙啊？”
锦户亮注意到了那个小动作，心里没由来一痛，不知道该不该接下去说。迟疑半晌仍旧说了：“嗯，听村上说你很久没过去了。说是涩谷很想你过去玩玩。”
注意到那个人用手绞着衣角，低下头去：“昴他，还好不？”
突然觉得很好笑，却又很苦涩：“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很久都没有回话，锦户亮回身要走了，才听见后面低低说了一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