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的魔术师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巧合的事，比方说昨天下午横山裕看见的救护车上就载着一位等他开刀的病人；再比方说，这位病人非常不巧的被安排在一个星期后才能上手术台。
在病倒之前，冈田准一的身体是非常好的。这一点，堂本刚作为他的合伙人非常清楚。同样清楚的是，在冈田准一病倒之后，堂本刚就把手上的工作给全停了。顺便说一句，两个人的职业，是室内设计师。
在经过六个小时的检查之后，冈田准一的主治医生小山庆一郎非常负责任的告诉堂本刚，这是脑血管瘤破裂。为此，小山庆一郎医生还做了一段非常清楚的描述：“其实血管瘤并不是真正的肿瘤，它是先天性的脑血管发育异常，一般多发于青年男子。冈田先生这种情况呢，真是自己很不小心啊。一般来说，有很多病人在血管破裂之前就能够注意到并检查出来。”小山庆一郎叹了口气，“冈田先生是不是平时就会有身体麻痹之类的症状呢？大概那个时候也没有多加注意吧。”
堂本刚呆呆得想了一会，可惜这个时候经过过大的冲击，脑神经已经运转不灵了。似乎前几日里，准一还对自己抱怨说睡觉的时候自己把他的手臂给压麻了吧。堂本刚突然有点想哭，那样的准一，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艰难的说话。
“不过，”小山庆一郎安慰着堂本刚，“冈田先生真是很幸运啊，不管怎么说，畸形血管破裂出血也有25%的死亡率呢。可冈田先生却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险区。”
是么？堂本刚心里苦笑，那么，我该是感谢上帝让你活了下来，还是该抱怨上帝让你如此痛苦呢？习惯性的摸摸鬓角的头发，那是上次去投标时被其他投标者嘲笑着“毫无形象”的艺术造型，“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小山庆一郎心里不由得赞叹着：“某些人真是头脑清醒一语中的啊。”秉承着向病人家属负责的态度向堂本刚详细说明着：“嗯，当然，我会先为冈田先生开一些止血和降颅压的药，先打吊针止住颅内出血。等到情况好一些，我们可以做一些检查，明确确定一下病人畸形血管的位置和形状，做手术来切除畸形血管。”
堂本刚从冈田准一发病后一直风风火火的处理着各种事务，半刻也没有合眼。此时，这个长着娃娃脸总是“fufu”的笑着的设计师，终于沉默了下来，半晌，堂本刚眨了眨眼，迟疑地问道：“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小山庆一郎毫不犹豫的回答这个几乎所有病人家属都会问的问题：“这个，在进一步的检查之前我也不好说。何况这类手术还可以选择是开颅手术还是介入手术，这主要看病人的病发部位到底在哪里。何况手术能否成功和病人的状况、病情的发展有着很大关系，我也不好下定论。不过我们医院的神经外科在日本也算是第一的，冈田先生有这么年轻，成功率一定不会小。但是，现在血管瘤破裂出血毕竟会压迫脑神经，就算以后手术成功，智力也有可能会受到损伤。”小山庆一郎顿了一顿，“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患者在手术台上死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堂本刚突然觉得很疲倦，所有的疲惫感似乎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准一发病以来他不愿去面对的现实终于在这一刻摆了出来：“那我有什么选择吗？”
小山庆一郎似乎没有想到堂本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个……”
堂本刚看着这位年轻的主治医生，知道自己让他为难了。从下午拨打急救电话到现在到底过了多久呢？堂本刚自嘲的看了看外面早已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勉强挤出了个笑脸：“没什么。到这么晚了，真是麻烦医生了……医生不用回家吗？”
小山庆一郎挺了挺身子：“今天我值夜班。”
“哦，”堂本刚轻轻应了一句，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准一……今天真是辛苦医生了。”转身，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堂本先生，”小山庆一郎对着堂本刚的背影说，“您也不要太担心了。”

回过头去，笑笑。堂本刚失魂落魄的回到冈田准一的病床前，想起昨天上午两人还开玩笑说中了这个标就去泰国旅游看看人妖。“傻瓜。”堂本刚心里想着你不会变成白痴吧不会死吧不会一直睡着不醒吧。眼泪就突然落了下来，溅在自己那条来不及换下的去投标会穿的唯一一条黑色西裤上，顺着笔直的裤腿流了下来。
黑夜里，病房没有开灯，堂本刚就这么把头埋在病床的床单中，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深深的恐惧夹杂着深深的寂寞，扑面而来。
“准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