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的魔术师

六月的空气中还有些许凉意，午后就有小雨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横山裕靠在速食店的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
锦户亮撑着把塑料伞从外面打开速食店的大门，玻璃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店内的老板娘笑着大声招呼，“欢迎光临！”锦户亮冲老板娘一笑，“咖哩牛肉定食。”
“好的！”老板娘的声音始终中气十足。这家开在医院门口的速食店也不过才两年光景，老板娘却从皮包骨的大妈迅速的长成了七十多公斤的大肉球，让人不禁联想起着一间小小的店面到底有多少利润。
锦户亮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面——下午三时的饭馆永远都是这么空，眼光一顿，看见了睡在角落里的横山裕。
“喂。”随意的走了过去，随意的坐了下来，随意的叫着。
横山裕有点朦胧的抬起头来，让锦户亮有点笑的冲动。刚睡醒的眼睛似乎找不到焦距，横山裕又狠狠的闭上眼，靠上椅背，隔了几秒才再次睁开眼睛。“哦，是你啊。”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横山裕注视着烟雾缓缓上升，“这么晚才吃午饭？”
“嗯。”锦户亮随手扒了下刚点的咖哩定食，有些疲惫，却仍旧扯着嘴角笑，“刚做完一个手术，你呢？今天有手术吗？”
横山裕随手抖了抖，烟灰弹在地上，“我做完有会了，太累，刚吃完趴了会。”
“你们神经外科这几天还真忙啊。”锦户亮随口搭了句话。
“还好，比不上你们心胸外科。”横山裕依旧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幅痞痞的样子。
一时间，两人无话。整间速食店只能听见老板娘均匀的打呼声和门外的雨声。锦户亮也长大了呢，一瞬间横山裕有点悲哀的想，很多年前这个还没有这么沉稳的男人还会有点害羞有点崇拜的喊自己学长，第一次缝针的时候还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

“听说，”锦户亮似乎要打破这片沉默，“这次来的这批实习生有几个惹麻烦的，好像过几天就要到你们那了。”
“哦？”横山裕挑了挑眉毛，“反正实习生来我们科室也就站着看的份。嘛嘛，实习生嘛，还不就是这个样子。想当初你第一次进手术室当助手的时候连个腹腔镜都拿不好。”
锦户亮的表情动也不动：“我也记得横山前辈做无名动脉血栓切除的时候，一根血管才能缝上四五针还累得满头大汗呢……说起来你要去观摩一下我的手术吗？明天下午刚好有一台大的。”
“……”这一刻，横山裕真想郁闷的喊，当年那个可爱的学弟到哪去了啊。
“有时候啊，我觉得横山前辈真的不该来当医生。”锦户亮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继续落井下石，“你还真是没有干这行的天赋呢。”
尽管神经外科的精英人士很想反驳说谁愿意和你这个天才比较啊。一抬头想到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脑肿瘤切除的手术，顿觉的很无力。“懒得跟你瞎扯，我今天下午三点四十还有个手术，先走啦。”横山裕这么说着，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感觉有点像落荒而逃。
“外面还在下雨。”背后传来锦户亮的声音。横山裕摆摆手，示意不要紧。推开店门，走在雨中，还是不经意的缩了缩头，却并没有因此而加快脚步。

救护车尖锐的声音划破潮湿的空气，由远及近，从横山裕面前呼啸而过，驶向医院的大门。横山裕愣了愣，抬起头来。在那一瞬间里，横山裕有种错觉，仿佛那门诊大楼黑洞洞的门就像是一个怪物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人的生命。横山裕用力甩甩头，赶走这种感觉，嘴里轻轻地念叨着，“下午还有台手术啊。”


速食店里，锦户亮正在叫老板娘结账。“一共2，780元，”老板娘笑着，“您的咖哩牛肉定食和刚才那位客人的烧肉定食。”
半晌，锦户亮也没弄清楚自己是该笑呢，还是该怒。